第2章 西丽派出所,西丽人民警察(1 / 1)

光耀浮尘 人生如狗 2180 字 5天前

吴三郎今天极累,累到不能动弹,但三郎今晚睡得并不很沉,一方面喝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肚皮仍然是饿,饿到肚子痛那种。另一方面任何人睡在大街旁、天桥下时你也不得不保持几分的警醒,万一有人偷我铺盖可怎么办。

所以当听到摩托声由远及近,并刹车停下来时,三郎其实就已经醒了。三郎没有刻意的翻身或者躲避,只是在心里希望没有被人发现,他从余光里已经发现那是两辆警用摩托车,那时深圳很多地方夜晚也是有警察巡逻的,而三郎一看到警用摩托的警灯闪烁,鬼使神差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完了,自己没有暂住证,咋整?眼前仿佛就已是樟木头看守所,小何在里面被人打、被人踢,被人把干净衣服扒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条三角裤。

三郎4月份借宿在银湖那边泥岗村王姓老乡家是被查暂住证的真实堵过一回的,那次过程相当的凶险。

王姓老乡租住在一栋非常破旧的大楼里,老式的筒子楼十几层,每层只有一侧有厕所和冲凉房,原本每个二十来平米的房间都被木板分隔成了四个5-6平米的小格子间,每个格子间可以放一张单人铁架子床,一个小柜子,一个煤气罐和一个单灶燃气炉,行李通常是放床下的,否则人就无法通行。

当时王姓老乡刚好下班准备和三郎一起整锅面条来享用,突然楼下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的呵斥和女人的尖叫声。王姓老乡条件反射一样站起来,抓着三郎就把他往床下面塞,同时急促的告诉三郎:查暂住证的来了,钻进去不要动,躲好不要出声!我有暂住证,我出去把门锁了,任何人踢门不要发出声音!说完赶紧关灯、锁门、走人。三郎钻到床下,尽可能把自己挪到最里侧,轻轻把所有行李、鞋子全部放在身边,尽量把自己全部遮挡住后,开始摒气倾听由下而上、由远及近的喝斥声、叫骂声、哭喊声,心里侥幸,还好老乡住在六楼,要是楼层低了肯定就危险了。

虽然在这里即使被抓,也可以找人花钱来取,但据说要超过六百赎金,这对三郎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三郎在4月初就把老家带来的钱用完了,现在是几个口袋一样重,天天饥一顿、饱一顿的,吃饭都靠接济。三郎的带路人本身就是个可以把一分钱当成一毛钱、甚至一块钱来花的品格,其节约精神世所罕见,而且对不起,你看不起我,我们可以不打交道,因其风格坚强,愿意和带路人来往的亲戚朋友不多,甚至带路人的一些至亲也对他不冷不热,冷嘲热讽,这些都是三郎来深圳亲眼所见,甚至三郎已经知道了,原来带路人为他预定好来深圳从事专业技术学徒的工作,正是因为带路人这个又臭又硬的脾气,导致工作被带路人的一个亲戚临时撬走,给了那个亲戚的本村邻居,所以三郎一旦被抓,根本就没寄希望让带路人来赎他。

那次泥岗村的查暂住证风波什么时候结束的,三郎不知道,说起来甚是好笑,三郎那天白天走了几十公里到处找工作,回来时本身又累又饿,躲在床下开始还很警醒,时间一长,加上在黑漆漆的环境里,不知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而且睡得极沉极香,一直到老乡拖开行李,边拍边叫他时才知道查证的已经走了,王姓老乡用极特别的眼光看着三郎,说真是遇到奇人了,今天每层抓走了好几个,你居然在床下睡觉,真是厉害!

所以这次在西丽桥底,同样是睡觉状态,三郎同样侥幸的期望没人看到他,没人发现他,他只是在桥底人畜无害的睡觉而已。但事与愿违,在一名警察径直向他走来后,三郎只能坐直了身体,并开始准备应付这次巨大的危机。

站得近了,三郎才发现面前的是一名女警察,女警察让三郎站起来,问他什么情况,老远看到桥下躺着个人,戴着的眼镜在反光。三郎这一刻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明明睡在阴暗里多好,自己非要把头露在路灯下,这该死的浪漫主义!不过三郎立即组织了应急预案并向女警回应,告知了自己刚出来打工,人生地不熟,今天是来镇边上荔枝林找老乡一起工作的,老乡临时出门了短时间回不来,自己从荔枝林出来就被两个小混混堵住搜抢了仅有的几十块钱,现在是身无分文,寸步难行,只能睡在桥底了。

也许是深夜灯光昏暗,女警察没有看到三郎一脸的紧张与局促,又或者看到三郎单薄的身体上皱巴巴的西装,苍白的脸上一幅大大的金丝眼镜透露明显的书生气,女警察略作考虑后告诉三郎,既然被人抢劫,就需要到派出所做个笔录,而派出所刚好不远,接着叫他收拾行李,坐着男警察的摩托车被载回了派出所。

三郎有些后悔今天选择了这个是非之地倒头就睡,96年的西丽派出所就在西丽转盘的不远处,而那时的西丽派出所规模并不大,简简单单几间房而已,当晚当班的也就三个人,除了刚才巡逻回来的一男一女两名警察,还有一名看起来白白胖胖的中年男警察留守办公室值班。女警察把三郎带到办公室,给三郎倒了一杯热水,让白胖男警察给三郎作了记录,三郎非常害怕临时对警察撒了谎,可如果直接被认定为盲流是否被像小何一样处置的恐惧心理占了上风,只能又把被“抢钱”的经历复述了一遍,这次加上了大致的时间,具体的地点,记忆里“歹徒”特征,以及仔细到各种面额的总金额。

也许是“涉案”金额过低,或是当地确有类似的小混混小烂仔不良行为,警察在记录了大致情况后没有再过多的深究这次的“案情”,这让三郎长长松了口气。白胖警察让三郎把行李放在值班休息室去,今天晚上可以在这里休息,三郎这才发现办公室的后方还有一个小的休息室,说是休息室,里面只有一张简易单人床,而且休息室与值班室中间的墙壁上,一个大大的镂空窗户,坐在休息室床上,办公室一举一动都一目了然。

三郎把大大的帆布口袋放在派出所休息室里就出来了,不是他不想睡觉,派出所墙壁上有钟,现在才凌晨一点,虽然刚才已经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仍然还是有些困,只是相比昨晚刚躺下来时确实清醒多了,而且这是在派出所,三郎有生以来第一次进派出所,第一次与警察零距离接触,还第一次报假案欺骗了人民警察,让真正的主犯在这躺着,外面三警察守着,这得有多刺激!想一想连睡意都没有了。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原因,真实情况是三郎发现值班室的单人床实在是太干净了,柔软的床垫上,洁白的床单让三郎产生了一种坐上去都是玷污的负罪感。这一天里三郎几十公里风尘仆仆,钻荔枝林,睡桥底,摸爬滚打得一身脏兮兮的,这床没法让人休息。于是三郎以睡不着为理由跑到了值班室的沙发上坐着,也许是深夜值班不比白天繁忙,或是都要抵御困倦,从胖警察开始,最后男女三名警察都参与进来,从三郎的年龄,以及为何不读书,出来的打工经历等方面开始了闲聊模式。

吴三郎是1979年生人,今年也才不到17岁,的确这个年龄正是读书的黄金与关键时期。吴三郎也并不是不能读书,也不是那种不能读书的材料,相反吴三郎比一般人读书还早上了一年,95年的时候三郎就已经开始上高中了,而且在高中还是担任班长职务,只可惜这一切被吴三郎自己搞砸了。

吴三郎其实在读书上有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比如小三郎上学早。比如小三郎在小学期间,除了家里订的《少年文艺》外,把村里所有能弄到手的名著全本、残本,乱七八糟的小人书、杂书全部看完了,被同龄小孩当成怪物。又比如小三郎从小学开始多年一直名列前茅,并常年担任班长职务。然而这一切在三郎初中二年级阶段就变了。

三郎在跨入初中时身体开始迅猛发育,在初二时已经从少年长成了1米7个子的青年三郎了,和身体同步发育的,还有那颗青春懵动的心。在这一年,吴三郎喜欢上了一名同班的女生,是那种纯粹的喜欢,刻骨铭心的喜欢,疯狂痴迷的喜欢,看多了杂书,内心复杂的吴三郎,虽然彼时学习成绩仍然很好,仍然可以很自然的升入重高,或考入师专,但人生轨迹从那一刻开始改变。

也是那一年,班上新来的化学老师刚从师范大学毕业分配过来,一脸学生气的化学老师走上讲台第一天即惊艳于吴三郎内心的钦慕对象,并毫不掩饰的在课堂中不时把灼热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日常或公或私、课里课外的利用各种机会传达好感。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竞争,怒火中烧的吴三郎甚至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学习优异、名列前茅算个屁!吴三郎最后用了一个决绝的行动来进行抗争,拒绝接受化学课的一切,包括拒绝上课、拒绝喊老师、从不作业、化学考试交白卷,这在当时是极疯狂的行为,连化学老师本人都感觉震惊,快意恩愁的吴三郎当时不是没想过后果严重,只是他不知道后果居然会那么严重。

初三下学期,矛盾三方的女主角最终跨市转了财贸学校,化学老师一毛钱影响没有,而吴三郎参加中考后,语文成绩全校第一,化学成绩几近颗粒无收,与第一目标重高擦肩而过,第二目标师专因在校期间早恋事件风评恶劣被取消原定竞赛加分项目相继无缘,最终只能被普高录取。

那时的吴三郎是迷茫的,内心充满怒火,时刻又都在忍受苦痛与煎熬。中考的失利让身边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家人不再如前般包容,师长、亲友、同学的议论甚至嘲讽不绝与耳,而奋不顾身追求的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一切都是任性的结果,一切都不能再重来,最终,吴三郎怀着羞愧与不甘迈入了高中校园。

吴三郎的高中生活开端尚可,但过程极为短暂,就好像你准备放一颗烟花,却没有想象中的绚丽绽放,刚点着引线只听到“吱”的一声啥都没了,就一颗哑弹。

三郎在高中入学摸底考试后,没有悬念的继承了班长这个职务,老师对三郎同学还是非常重视的,希望三郎能弥补偏科,重回正轨。但这时的吴三郎心思还在校园外,还在另一个市里那间学校高墙内,也许是从小就受到一些杂书观念影响,吴三郎仍然不准备放弃那段虚无飘渺的感情,还在幻想着爱情的轰轰烈烈。在校辗转反侧两个月后,三郎终于找准时机来到了邻市那间学校,并且看到了他一直在乎着、想念着的人,只是一切都早已变了,她还是她,她却已经不是他的她了。

吴三郎回校后和几个要好的同学翻墙出校外喝了人生第一场大酒,感受了人生第一场大醉,这之后整个人基本就魔症了,也基本上算是废了,一周有六天要翻墙出去喝酒,在歌厅唱歌,喝得东倒西歪,唱得声泪俱下,更学会了抽烟,被全校混子学生当成楷模,天天一起翻墙,大伙儿窜着场邀请三郎,终于在入学三个月的一天晚上,三郎醉醺醺的偷摸回校时被校长逮了个正着,第二天校长当着全校师生通报了吴三郎严重违反校纪问题,并要求三郎请家长,三郎在校长办公室躇了良久,最后跟校长说,对不起,我确定了,这个书我不读了,从此吴三郎正式告别校园生涯。

西丽派出所,把吴三郎带回派出所的女警察听得有些入神,说:我的天,吴三郎,不听你说完全想不到,你这么小,思想竟然这么复杂,你现在才16岁,啧啧,你早恋的时候才多大点,我的天!女警察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个男警察也微笑着别有意味的看着吴三郎,看得三郎一阵头皮发麻。

不过,你不读书的决定真的是太草率了。你的学习基础还是不错的,我建议你还是要回去继续读书,哪怕你不读高中,也可以读一些专业技能方面的,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可惜。女警察笑完后还是很认真的对吴三郎作出了补充。

说的有道理。白胖男警察随和的问向吴三郎,对了,年轻人,你什么时候来深圳的,看你的情况现在很困难,跟我们说一下,看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吴三郎心里咯噔一下,这送命题怎么回答,我在深圳东躲西藏流浪快三个月了,这一说完了是不是就该追究我没有深圳暂住证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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